浮游梦(fivewonders)_第四章 浮游似梦

第四章 浮游似梦

和煦的阳光，金黄色的光芒，轻柔地洒在静谧的庭院里。此时开得盛艳的樱花，经由阳光的洗礼下，漫天纷飞的片片粉瓣，显得更加耀眼璀璨。

一对身影，此刻坐在长廊上，欣赏着庭院的春意盎然。

巧萍手里捧着一碗水，眉头微蹙的望着碗水的平静。大石左手捧着一堆零散的药丸：

「最近身体应该有好一点吧？」大石微微的歪着头，温柔地问着。

「嗯。」巧萍微微点头，并从大石手里接过药丸，一口气顺着水给吞了下去。

她出神地望着大石。

最近，待在大石宅第养病的这段期间，她时常觉得这一切彷彿像是错觉。无论他公是再怎么繁忙，他总是想办法抽出时间来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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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想听我拉二胡吗？」某日，他们一同坐在樱花树下赏樱时，大石转过头问她。

「啊？」

巧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收起满脸诧异，继续接道：

「洗耳恭听啰！」她俏皮地说。

当下，他三步併两步地冲回房间拿二胡，然后又匆忙地回到树下，拍平了衣服上的皱摺，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想听些甚么呢？」

晶亮双眸浮现一抹淘气：「我想听大稻埕进行曲(注一)。」

大石笑笑着看着她，早已知道她的企图，顽皮的恶作剧。但他依旧好整以暇，开始调音。顿时，巧萍看傻了眼：

「你是认真的？」

大石不回应，继续调音。然后，弓弦一下，悠然旋律轻快地从大石的二湖里流洩出来，醇厚嗓音立刻萦绕在巧萍耳畔，丝丝忧伤缓缓渲染成一幅怅惘：

「春の夜更けて 江山楼の

心をえぐる 胡弓の音に

独りゾ思ふ 独りゾなやむ

夏の夜更けて 太平町の

なつかしカフヱ 青い灯ほのか

ヅャズ响く ヅャズ响く 春の夜更けて 江山楼の

心をえぐる 胡弓の音に

独りゾ思ふ 独りゾなやむ

夏の夜更けて 太平町の

なつかしカフヱ 青い灯ほのか

ヅャズ响く ヅャズ响く

秋の夜更けて 大桥の上

月影あびて きくやくすがた

影はながれる 影はながれる

冬の夜更けて 裏町通り

人影うすく 星チラホソト

アンマの笛も その音寒し (注一)」

忽然，缓慢悠长的曲调渐渐加快节奏。淡淡哀伤的氛围旋即被清晰愉悦的歌声给取代：

「大船码头世界行，

茶行盐馆淡水岸，

艺旦美丽的形影，

江山楼顶拼输赢，

波丽露啊山水亭，

自由的思想尚时兴，

文学歌谣美术和电影，

无论啥么，阮是拢莫惊。

拢莫惊，拢莫惊，

文明的脚步爱踏乎定，

汝是台北城外，

繁华的现代大稻埕。

拢莫惊，拢莫惊，

文明的脚步就爱踏乎定，

汝是台北城外，

繁华现代的大稻埕。

二十世纪向前行，

文明走入台北城，

美丽花都的形影，

要和东京拼输赢！

黑猫姊啊黑狗兄，

跳舞的脚步就爱踏乎定，

自由开化爬山又过岭，

无论啥么阮是拢莫惊！

拢莫惊，拢莫惊，

跳舞的脚步就爱踏乎定，

阮是台北城内，

文明的黑猫黑狗兄！

拢莫惊，拢莫惊，

跳舞的脚步就爱踏乎定，

阮是世界一等，

摩登的黑猫黑狗兄！(注一)」

大石边拉奏曲子，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孩，正随着旋律，一哼一附，随着节奏翩翩起舞。一袭黑裙随着律动，立即旋转散开成一朵欢愉。

忽然，大石的琴弓一转，二胡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响起旋律，他随着旋律跟着哼唱：

「迷い子の群れ遥か

私は呼ぶ

砂の记忆を手缲り

夜は満ちる

远い昔 放たれた光 私を照らす

頬なでる风 指に触れる虹のかけら

ここで あなたを待っていた

ふいに透き通る カラダは

春の风にさらわれて

空へ舞い上がる

高く……（注二）」

醇厚的嗓音，彷彿诉说着柔情似水的情感。

乐声嘎然而止。

跟他在一起的短短几天时光，她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在巧萍的心底，她自己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两个平行的世界，没有交集。

永远，没有交集。

他所给的温柔，是她这辈子所拥有过最美的梦。她，沈巧萍，究竟何德何能，能够奢侈地拥抱他全部的爱？

现在，她只能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与他相处的时光。

大石缓缓地放下二胡，深情地望进那明净的两潭秋水。炙热的视线，使得巧萍莫名地侷促不安。她低下头，不知如何面对他的眼神。

大石缓缓地将她的头抬起，要她正视着他。

「我……」

所有情感，涌上心头。

所有情感，全都化成文字，却硬生生地哽在喉头。

欲说还休，随风远逝……。

忽然有位身穿日本军服的男人，莽莽撞撞地冲进庭院里。当他看见大石与巧萍的亲暱时，面色满是尴尬。但，他赶紧整理自己的困窘，急急忙忙地用日文报告着：

「长官，总督府紧急召开会议，请您赶紧过去。」

「我明白了。你先退下，我等等就赶过去。」

大石看着巧萍：

「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命运的齿轮，正悄悄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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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调回日本。」大石冷静地说。

巧萍手中的碗，顿时失之所依，落在地上。

一声清脆，碎了满地不堪。

「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会请月好好照顾你的。」

坐在身旁的女孩依旧低着头，迟迟没有答话。

「我喜欢你。」所有情感，全浓缩成一句世界上最美的词彙。

巧萍猛然地抬头，一对明眸猛然撞进他如墨的瞳仁里。

大石慢慢趋近于她。他的脸，缓缓地凑近，贴近；她的眼，缓缓地阖上，感受……。

一堵缠绵，悱恻着虚幻的梦……。

良夜促，香尘绿。魂欲迷，檀眉半敛愁低。未别心先咽，欲语情难说。出芳草，路东西。摇袖立，春风急。樱花杨柳雨凄凄。(注三)

浮游，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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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大稻埕进行曲》是邓雨贤先生第一首的作品，但曲已失传。后来由冉天豪重新谱曲，王友辉延续原歌词重新填写，在音乐剧《四月望雨》里，被重新诠释演唱。

注二：引用自浮游梦，演唱着为Origa。

注三：引用自离别难 薛昭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