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晨羽)_1-5

1-5

「凯岑，妳怎么了？心情不好？」学长的一句问话，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

「我看起来像心情不好吗？」

「没有啦，只是妳一直不说话，刚叫妳也没回应。」

「拜託，亏你跟我认识这么久，难道不晓得我专心的时候本来就不爱说话吗？」

「我知道啊，但这次不太一样，总觉得妳好像有点烦躁。」他莞尔。

「……」

「猜中了？」

「才怪。」我咕哝，继续低头练吉他。

「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啊。」

「真的没有，只是在想成果发表的事。」

「妳该不会是紧张吧？」他睁大眼，接着哈哈笑：「哇，一向冷静的丁凯岑居然也会紧张！」

「你很吵欸，快去练习啦！」

「好啦好啦，放轻鬆，妳的表演经验已经很丰富了，没问题的啦。」他拍拍我的肩，便和其他团员一块练习去了。我放下吉他深吸一口气，不禁又陷入思绪之中。

看到上午末良跟唐宇生的互动，不知怎么的竟让我有些心烦意乱。之前看末良跟班上其他男生相处我都没什么感觉，却惟独对唐宇生会不安。当看到他们彼此对望的那一刻，彷彿有什么东西正在对自己警告，但见末良之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依旧和平常一样，那种感觉才渐渐消失。

应该是多虑了吧，我心想。

然而之后某天的打扫时间，我拿着抹布在窗户上随便擦擦，两个班上女同学忽然跑来对我急忙道：「凯岑，凯岑，妳快过来！」

「干嘛？」

「别问了，妳快跟我们来！」不等我回应她们就拉着我跑，到楼梯口时我忍不住又问：「喂，到底怎么了啦？」

「嘘！」其中一个同学悄声，指指一楼的花圃：「妳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当看到末良跟唐宇生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们有说有笑，跟之前的气氛完全不一样。而最让人讶异的，是原先那不苟言笑的唐宇生，此刻面对末良的态度竟完全不一样。

「我刚还以为我看错，没想到末良居然会跟唐宇生这么聊得来！」

「对啊，上次末良跟他发过脾气后，感觉就好像不太一样了。」

「凯岑，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直接掉头回去。

她们对我平静的态度先是吓一跳，又赶紧跑来追问：「凯岑，妳都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两个突然变那么要好，最后会不会……」

我停下脚步，她们的话让我脑袋倏地一片空白！

「妳也这么觉得吗？唐宇生对末良的态度真的让人很怀疑……」

「妳们很八卦耶。」我敲敲她们的头，「快点回去打扫啦！」

「凯岑妳真奇怪，居然都不会好奇。」她们摸摸头咕哝。

「是妳们想太多了啦！」我无奈道，快步离开。

是啊，想太多了……

「岑岑！」末良一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我站在门口，看到偌大的教室里就只有她跟唐宇生两个人，而末良就坐在他前面的位子。那一瞬间，我不晓得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妳今天练好快喔。」她跑来拉住我的手，「怎么不打给我说一声，我直接下去找妳就好啦！」

「我不想让妳等太久啊。」我微笑，视线不自觉再度落向唐宇生，「而且我不晓得……他也在。」

「因为社团太多人，所以我就在这等妳，他说他也要等车，我们就待在教室聊天打发时间。」她还回头朝他一望。

「是喔？」我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笑容是否自然，当唐宇生视线对上我，我看到的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漠然眼神。

喉咙忽然尝到一丝苦意，让我无法再发出声音。

「那，我们回去吧！」末良握着我回头对唐宇生说：「你要不要也跟我们到校门口？」

「不了，我等一下再下去。」他说。

我不经意抬眸，却再度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像是整个人被他看透似的，我难以呼吸。

「那明天见啰，掰掰！」末良朝他挥挥手。

我不晓得他有没有回应末良，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别开视线。离开之后喉咙依旧乾涩地，无论末良跟我说了什么，问了什么，也什么都答不出来……

「How do I live without you, I want to know. How do I breathe without you, If you ever go...」

隔天中午在社团教室，末良忽然哼起这首歌，使我不禁抬头。

「怎么了？」听到吉他声停止，她问。

「没有……只是发现妳似乎很喜欢这首歌，最近都在唱。」

「因为我前阵子看『空中监狱』啊，觉得这首歌超好听的，每天一定要听好几遍！」她开心地说：「妳不觉得很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不过我不太喜欢里面的歌词。」

「为什么？」她睁大眼。

「……心爱的人不在了就无法活下去，这点我不太能认同。」我淡淡道，继续弹吉他，「无论心爱的人死了或是离开了，剩下的那个人也可以好好活着。」

「可是，还有什么事比心爱的人不在了还要更痛苦？若那个人曾经是妳的全部，忽然就这样离开了，一定会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只想跟着对方一起吧？」

「那是一时冲动，等到时间一久伤痛变淡，就可以坚强站起来的。」

「这不是这么容易做到的事吧？」她嘟起嘴：「那如果，岑岑最重要最心爱的人突然死了，妳还有自信这么说吗？」

我顿时停止弹奏，抬头看着有些不服的末良。

「妳不会崩溃吗？」

我怔怔注视她，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久后才深吸口气说：「会。」

「对吧对吧？」她眨眨眼。

「可是可以撑过去。」我又说：「因为人是很坚强的。」

末良静默片刻，最后慢慢低下头。

「可是……人也是很脆弱的啊。」她轻声：「如果……如果是我，恐怕就没办法像岑岑那样坚强。若我最爱的人离开我，我一定撑不下去，一定会疯掉的。」

我瞧着她一会儿，最后忍不住笑，推推她的头：「神经，没事想这么多干嘛？」

「唉唷，可是……」她摸摸头。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妳，不会让妳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放心吧。」

「真的吗？」

「不然咧，我什么时候骗过妳啊？」

末良又笑了，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然后兴奋的对我说：「欸欸，岑岑，妳会不会弹这首歌？」

「干嘛？」

「弹一次好不好？」

「……」

「拜託拜託啦！」她拉着我衣服。

「好啦，弹就是了。」拗不过她。

「嘿嘿。」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听到我弹出熟悉的副歌后忽然说：「妳知道吗？唐宇生说他以前也常听这首歌喔。」

我一愣，手又停下来。

「昨天跟他聊的时候，我们有讨论这首歌，后来也问他对这首歌的感想，妳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嘿嘿。」她神秘笑笑，眼里闪烁着异样光采，「他跟妳一样喔！」

「什么？」

「虽然曲子不错，但对歌词不太满意。」她说：「你们两个的意见相同呢。」

我苦笑，继续弹吉他没再出声。

心底再度浮起的不安，让我不敢去想她此刻的甜美笑容，是为了谁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