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系列之『人界』(下雨虫)_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午后，一向冷清的神田本家，此时却是人来人往。一身正装的侍者们，除去脸上遮掩半个面目的面具外，衣装打扮和餐厅里的服务生并无任何差别，每个人都在距离宅邸有些路程的庭院来来去去。圆桌、长桌和椅子分布在各个区域摆放，并且在庭院的正中央，空了一大块圆形的空间，四周则是纷纷架起了夜间照明的华丽灯具。

「全部的人都好好再检查一遍，今夜的酒会绝不容许出现任何的差错！」站在庭院的正中央，见场地差不多布置好了，负责举办整个酒会的事宜，使得精神有些紧绷的夜神柠均大声提醒着所有的人。距离上次在本家开宴，都已是三年前，也就是若雨二十岁正式继承“晴雨”的时候了。这种半公开式的宴会，虽然仍是不邀请娱乐媒体参加，但能进来的人却也是够多、够複杂的了。不管怎么想、怎么準备，对于若雨来说，举办这种酒宴，除了危险还是危险。

「怎么了？一脸不开心。」负责本家整个区域的警备部署，刚结束一段落的司空殇晨来到了夜神柠均的身边。自庭院外走来，远远的便看见眉头紧皱的她，再看看布置得完美的场地，他疑惑的拉了拉她的手安抚着。

「这种场合，我实在没办法放轻鬆。」回握住那温暖的手，心里的躁动才稍稍减退了一些，看着忙碌的侍者们，一脸担忧的夜神柠均说出了自己心底的不安。警备由殇晨负责，酒会进行时的巡视由歼云负责，若雨的安全由两名暗卫与言沐卿把守，再加上这种场合其实也不利于别的人动手，但她就是没法完全的放心。

「没事的，妳知道这种场合，对神来说反倒是安全的。看妳这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替我去看看神醒来没，早上炎社长让她喝了药，赶她休息去了。」轻拍了拍夜神柠均的肩，决定让其暂时离开这令人紧张的环境，司空殇晨将人往宅邸的方向推了推。见自家恋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其实抱持着同样担忧的他才轻叹了口气，调整好状态，又再次投入到警备部属的工作中。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宅邸的大门口，进了家门，在玄关换了室内拖，夜神柠均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神田本家。站在大厅之中，她忽然又有些难过。订婚宴，女孩子一生中的大事，到了若雨这，怎么就这么冷清呢？说是怕关係太过亲密，神田大人、夫人和小雪的安全会有疑虑，连这种日子也不让自己的家人陪在身边。

平时，偌大的本家里，除了影侍、侍者们外，便只剩殇晨、炎和歼云。这三人也都很忙，能好好一起吃晚饭的机会少得可怜，基本上没什么工作时，若雨回到本家后，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一个空蕩蕩的大房子，要怎么一个人度过，出生在大家庭的她完全都无法忍受那样的寂静。

「夜神，妳来啦！刚好，若雨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妳去让她起来吃点，顺道可以开始準备、準备了。」出了诊疗间，刚下楼，炎便看见夜神柠均一人呆站在大厅。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錶，都已经下午三点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让若雨睡了太久了。她早上胃口不好，吃了点东西后，一直到了中午，胃口仍是不太好，他也不想勉强她，便让人喝了药又继续休息去了。

「一整天都没吃？炎社长，您不会是忙到忘了若雨吧？」虽然知道炎一工作起来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但夜神柠均一直都很相信其能够照顾好神田若雨，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真不是那么回事。无奈的笑了笑，她真的对周边的人期望太高了，在若雨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正常人，完全是她想太多了，都是一群工作狂！

「怎么可能…她早上状态不太好，我中午看过她一次，胃口也不是太好，我不想让她不舒服，就让她多休息了。」见夜神柠均的脸色变得不是太好，被误会的炎一边后退了几步，一边反驳着。他再怎么忙，也不可能忘记若雨的，她心口上的伤才刚好，最近吃的也少，他都快急死了，却也不想强迫她，只能先用中药材替她煲汤，替人温补着。

「炎社长，抱歉啊…是我误会你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的夜神柠均只能窘迫的向一脸无辜的炎道歉。精神紧绷了一整天，她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在猜测别人，要是让若雨知道了，她肯定又要被教训了。

「没事，我知道妳也只是担心若雨。这汤我刚刚让人準备好，就交给妳带上楼给若雨了。我还得去检查、检查宴会上的餐点，就先走了。」笑笑的接受了道歉，让人盛了碗汤，炎将托盘交到了夜神柠均手中，让人带上楼给神田若雨先暖暖胃，随后又上了楼往诊疗间走去。

「真是…啊─好痛…」边喃喃自语，想让自己振作点，边一阶一阶的走上楼，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夜神柠均完全凭着下意识在走，不专心走路的结果，便是直接撞上了神田若雨的房门。一手抚着额头，一手将托盘稳妥地拿着，低头见汤没洒出来，终于收回思绪的她才悄悄的将房门打开。

「家主，最近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一打开门，将药膳放在了小客厅的桌上后，言沐卿的声音便从房内传出，走进卧房里，一看到应该休息的人又在处理公事，刚恢复平静的夜神柠均心里不禁又开始冒起了火气。她就不该相信这人会好好休息，饭都没怎么吃就算了，连睡个觉都这么不安分。

「夜神小姐。」先察觉到卧房外的动静，一转头，感到有些不妙的言沐卿侧过身，先行对来人躬身行了个礼。对于他来说，这位能得到司空青睐的夜神大小姐，才是真的“狠角色”啊…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乖乖到一边去，让家主自行解决了。

「神田若雨！炎社长说妳一整天都没胃口，想说让妳多休息，结果妳竟然还在处理公事！」快步走到了床边，揣着满肚子怒火的开吼，平时维持的形象在一夕之间被破坏殆尽，发洩完的夜神柠均坐在床沿做了个深呼吸，让情绪稍微平缓一些。平时，若雨对于吵杂的环境极度反感，所以他们说话一向会不自觉压低音量，但她刚才真是忍不住了，这人老是让身边的人担心不已，怎么也不肯好好的听话一阵子。

「我吃过了，沐卿替我準备的，之后才听了一下最近关于“暗企划部”的彙报。」被吼得头有些晕，闭了闭眼，等一阵晕眩过去后，神田若雨才为自己好好的辩解一番。最近自己的情况的确不大好，伤势虽说是完全痊癒了，但整个人的状态却一直调整不回来，连刚才柠均进房间里，都是沐卿先发现的。

「对不起，是我太大声了，妳很不舒服吗？」听到神田若雨有气无力的回答，脸色又如此苍白，夜神柠均又再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因为最近若雨在家里头养伤，她又不方便一直往本家里来，所以两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本以为经过一阵子的休养，若雨应该会好了很多，没想到今日一看，她觉得这阵子的休养似乎没有什么用处。

「夜神小姐，家主的状态还未完全恢复，今晚的酒会，身为侍卫的我不能干涉得太多，所以还麻烦您多多帮忙。那么，我先告辞了。」简短说明了几句，躬身行礼后，转身便离开卧房的言沐卿知晓夜神柠均会明白的。他们的神雨大人，现在可是很脆弱的，真的容不下一点的差错。

「若雨，要不酒会还是改期吧？」见神田若雨的脸色真不是太好，一直放不下心的夜神柠均终究还是开口问了。虽然知道这时候说取消很不现实，但若雨这样的情况，她实在没有把握今晚的酒会能够顺利的过去。

「柠均，两家联姻的事，越快定下来越好。妳知道的，不是吗？」知晓夜神柠均只是担心自己，为安抚其心情的神田若雨带着笑，轻拍了拍那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要不是为了尽快让事态稳定下来，她也不想让自己在这种状态下，出席如此盛大的场合，这对她、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冒险。

「我知道了…晚一点，造型师和化妆师都会来，妳先盥洗，然后顺便把衣服换了，酒会五点就会準时开始。」两家联姻，势力壮大，可以抵挡很多的人、很多的麻烦，这其中的利益，夜神柠均很清楚，自然也清楚神田若雨如此逞强的原因。在这件事情上，身为辅佐人的她没有资格阻挡，更没有理由阻止，唯一能做的，便是替若雨準备好其他的一切。

「谢谢，那我先去準备了，扶我一把？」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坐在床沿缓了缓，难得俏皮的神田若雨向夜神柠均伸出了手。让柠均搀扶自己起了身，又站定一会儿，等一阵晕眩过去，她才藉其力走到了浴室里头，坐到了浴缸边缘，示意人放心后，便独自一人留在了里头。

「若雨，衣服我就挂在隔壁的更衣室里，妳自己小心点，有事叫我一声。」站在浴室门口，替神田若雨拿了今晚要穿的衣装，对其虚弱的状态有些不放心，但提醒完的夜神柠均仍是三步一回头的走到了与浴室相通的更衣间。若雨的习惯和戒备心，他们所有人都是了解的。所有近身的人，包括他们几个较为亲近的人，若雨都十分的不自在，因此就连她都很少对其有什么亲暱的举动。现下，她留下，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以防万一而已，免得人又昏倒在浴室里，结果没人发现。

盥洗完，乾湿分离的设计令神田若雨不必踏在湿冷的地板，走到了洗脸檯前，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的，只得双手撑在檯上，让自己保持站立，等待这阵不适过去。呼吸渐渐平缓，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忽然发现这阵子都卧病在床，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虽然在炎的照料下，她并没有消瘦多少，但脸色却仍是病态的白。

据炎的说法，虽然自己已不需要负荷两个灵体的消耗，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体的底子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这副身子骨即使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与一般人比起，却也是远远差了一节。简单来说，就是娇贵的很，这一身的身手、从小时训练起的体力，在不到紧急时刻，完全就是算废了。凝视着镜子里看起来十分孱弱的女子，她忽然觉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