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晚风徐徐,院内又是人来人往,明亮的灯光已撤离,仅剩下原先便有的高耸鹅黄灯盏。此次的酒宴,準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却在一夜,匆忙的结束,一群高高在上的人们,顿时间狼狈不堪的离场。
「若雨,我先带妳回去休息,好吗?」将外套披在了神田若雨身上,与之静静看着侍者们收拾场地的身影,见神田夫妇、神田映雪和自家父亲一同离场后,独孤瑾熤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着。原以为,她会和神田夫妇与映雪说几句话,却没想到这人只是让侍者依礼送客,身在国外多年,他不晓得她与家人竟疏离至此。
「我让人送你回家,伯父应会与你说说婚事的细节,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便好。」接过侍者递来的外套穿上,神田若雨还了独孤瑾熤披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顺道也让人送其一程。
「我说送妳回去就送妳回去,早知道就不要问妳,自讨没趣。」将接过的外套再次披回神田若雨的身上,被自己一瞪的侍者也没敢上前来,独孤瑾熤轻搂着其清瘦的腰,让这爱逞强的人靠着自己,走起路来也能够轻鬆点。今晚折腾了多久,这个还发着低烧的人就吹了多久的冷风,竟然还想让他丢下她回家。
「我和司空、夜神商量过了,这阵子局势皆尚未完全稳定下来,妳的伤又刚痊癒没多久,就让廻留下来,在妳身边继续待一段时间,我和他们也才都能安心去处理后续的事情。」见神田若雨拗不过自己强硬的态度,独孤瑾熤便决定将计画顺理成章的提前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与若雨身边亲近的人都好好分析过了,她身边的危险可能只会接连而来,但其的伤刚痊癒,炎社长严禁这人亲自动手,藉着这个机会,他们也正好让身后跟着的那人好好理解、理解她的处境究竟是有多么的艰难。
「如果现在跟我说这些的,不是你独孤瑾熤,我都要怀疑你们是要派眼线到我身边来,準备造反了。」懒懒地抬了抬眼,说话有气无力的神田若雨仍然成功让身边的独孤瑾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方才的晚宴中,廻的确表现得不错,一丁点攻击都没能突破其的防线,她被护得严严实实,就连暗企划部里挑出来的暗卫都得让他相助,才能护自己安全无虞。只是…她可从未听说过瑾熤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
「妳每天除了不是处理公事,就是去训练场,一点乐趣都没有,我可一点都没想和妳过一样的生活,妳就放一百万个心吧!廻是从独孤家专门培养暗卫的一支队伍中,我特地调出来,作为增添保护妳的人手,知根知底,我放心,也提前先获得司空同意了,本打算早点跟妳提的,但我们又想说先临场测试、测试,他今天的表现,妳应该满意吧?」不打算完全用强迫的方式让廻留下,独孤瑾熤将其身分做了个明确的说明,并且给了神田若雨一点时间做考虑。这些年来,她的身心皆被伤得太重,就连对于司空等人,她都保有一定的疑心与戒心,而她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因此,虽然身为她的亲信之一,但对于她对自己的信任,他却仍然没有一定的把握。
「知道了,本家有很多空房,暂且就先让他住下,暗企划部那不太能接纳新人。」考虑到自家杀手们的性格,神田若雨决定让人直接在本家住下,免得不到一个晚上,独孤瑾熤好心带给自己的人手,就这么折损在自家地盘了。一整个晚上,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安静的一个人,看起来特好欺负,难免会被那些性格恶劣的杀手恶整,她还是将人带在身边,免得去暗企划部惹了一堆麻烦。
「我就送妳到家门口了,司空让我送妳回来后,再过去找他处理一些需要以妳未婚夫名义才能搞定的事,就先让廻帮帮妳了。对了,廻因为一些意外,所以没法说话,有什么事他会用手机打字给妳看的。」幸好在到了宅邸门口时,刚好得到了神田若雨的同意,独孤瑾熤小心翼翼地将搀扶的工作交给了自动上前来的廻,匆忙地解释了几句后,便再次往宴会会场走去。冒着生命危险,他们可是好人做到底了,希望这人不要让他们失望了。
「行了,我自己走,侍者会替你安排休息的客房和盥洗用具、衣物,明早不必来找我报到,有事我会请侍者通知你。」进了家门,拒绝了廻的搀扶,神田若雨逕自走到了大厅,坐在了沙发上稍作休憩。见廻默默地跟上,她抬了抬头。与之认真的对视后,她才真正地确认,这眼神是真的很眼熟,但他的面目和身材都被遮掩了大半,只剩下一只眼能看见,发着烧的她又一阵一阵的头疼,混乱的脑袋怎么也无法思考。
点了点头,廻跟上了侍者,在离开大厅前,于转角处顿了顿,回头看了下正闭目养神的神田若雨。淡然的眼神染上了一丝不捨,在自己的目光被察觉之前,他赶紧回过头,继续跟上侍者的脚步,往客房前去。
接过侍者递来的盥洗用具、换洗衣物,以及属于暗企划部的制服,关上房门,他这才能完全放鬆下来。卸下身上的所有伪装,看着全身镜中,肤色深了一个阶层的自己,想起今早的伪装工作,王唯轻声失笑。为了不让她起疑,全身被遮掩住的他,只剩下一边的视力,为此他还在训练场多做了一番测试,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司空的允许,来到了她的面前,却在她眼神的审视下,冒了一身的冷汗。那一刻,他才终于深有体会,在王唯的面前,她仅仅只是神田若雨,而不是什么神雨大人。
沐了浴,洗去一身的疲惫,穿上了质感良好的睡衣,他也再次感叹起神田一族的富强。光是看着今日订婚宴的规模,他便能明了为何她身边的亲信都要对自己一再的测试,甚至一再的劝退。她背负的,是众多宗亲的盛衰荣辱,若是他不足够强大,只会成为她的负担,还是她最大的软肋。她已经为了自己,选择牺牲生命太多次了,很有可能再一次发生时,便不会如前几次幸运了。
「是我,炎」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王唯瞬间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刚準备拿起面罩戴上,却在下一秒听到来人的声音后,又放回了桌上去,开了房门,只见炎一脸憔悴,令人完全感受得到其有多么的疲惫不堪。今日闲聊时,瑾熤随口说过,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炎了,该是又被若雨气跑。看了眼前的状况,他觉得可能不仅仅是被气跑这么简单了。
侧过身,让炎进了自己的房间,只见坐下的人颓废得整个人都陷入了沙发,王唯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开口先说些什么,感觉其还没準备好开口,他只是用準备在茶几上的热水壶,倒了杯温开水。
「她大概只能活到三十岁。」没头没脑的,仰着头闭上眼,看似闭目养神,但炎皱着的眉头却透露出了一丝绝望。沉痛的语气,充分的表达出了他的无力,若雨现在二十三岁,七年的时间,就算对于得了绝症的病人来说,已经算是很长了,但这是用她好好休养为前提下,所预估出来的时间,他为她做的检查显示出,她的身体器官已经在慢慢地衰竭了。
「你是说…」愣了几秒,终于意识到炎说了什么,王唯一时失了站立的力气,幸亏及时扶住了茶几,才没硬生生地跌坐在地。三十岁,七年的时间,她已经没有时间等着他慢慢成长了,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在日夜操劳下,她能如炎所说,健康地活到三十岁。
「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体乘载着两个灵魂,虽然现已脱离这个超负荷的状态,但大大小小的伤病却一直找上她,这次来自异界的伤害已彻底消耗了她的精气神,不仅是现在她不能与人动手,即使是之后完全痊癒了,她也不再能有高强度的运动与刺激了,否则,能不能到三十岁都是个问题。王唯,你準备好了吗?若她走了,整个神田一族便都掌握在你手中了?」艰难地说着自己这段日子所得出的结论,眼角落下的泪,炎已无力擦去。虽然若雨的身边有司空等人协助,但如以往,保护得再仔细,终会有漏洞,她不可能完全安心静养的。
更何况,依她的个性,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只会更拼命,以燃烧的方式,消耗着剩下的生命,就为了为身边重要的人铺好未来的路。为了先瞒着这事,自她心口的伤痊癒后,他都没敢在其面前出现太久,更没告诉司空他们,就怕他们被若雨给察觉到些什么。找王唯,也只是想要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认真想要留在若雨身边,若不是认真的,也可以现在就放弃,不要之后又给若雨再带来一次精神打击,他怕她已经承受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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