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 爱(李家豪)_第一章

第一章

恋爱，是为了要更了解自己。

L，从来没想过会和妳变熟，不知道妳是否也曾经这样想过。在天空还是蔚蓝无云的十七岁，我们因为社团而有了第一次的相遇。午后开会的那天，妳穿着随兴的牛仔裤，搭着一件中性T恤，还有一头俐落的短髮出现。看到妳的第一眼，脑中就浮现妈妈常说的”锵脚”狠脚色，再假装不经意地观察了一下，短短的刘海掩不住妳高昂饱满的额头，果然天生就是块做领导的料。

初次接下社团干部又是第一次和外校友社开会，气氛有点沉闷。总召吞吞吐吐地讲解完企划之后，询问大家有没有问题，先是一片沉静，大家斜眼互瞄却又没有人想先发难。

「我觉得车资的预算是不是估得太少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静止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投向妳。

「怎么说?」

总召彷彿是个申请贷款的老闆，用故作镇定却又忐忑不安的语气询问银行经理。

「总人数大约100人，可是才估两台游览车，一台顶多坐45个人，剩下十个人是要自行前往吗?会不会补助车资?」

「好，那我再请总务重新估一下，谢谢妳的提醒。还有人有其他问题吗?」

又是一片静默，好似总召一个人对空的观众席在唱独脚戏。

「那个不好意思。」

又是妳，我用鼻子轻轻的冷笑了一声，

「十点负责在国小带队的人，是不是应该要自己提早到校?可是企划书上面写着全体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国小。」

「恩，好，那我再回去跟他们说一下。」

「还有我觉得20个人不适合玩杀手这个团康游戏，这样会有很多人在乾等，有没有其他的游戏?」

「暂时没有，那我回去再跟活动组的人讨论一下。咦，已经五点了，那我们下次二筹的时候在讨论吧，大家今天辛苦了。」

第一次的开会就被撒了满头狗血，但是总召还是硬装起架子宣布散会，而妳则是很享受这种主导会议的优越感，一旁的我则是用轻蔑的眼神瞄着妳，那时的妳对于我，像是冬日的太阳照在南极的冰山上，妳的光彩对于我的冷漠不痛不痒。

「这个礼拜五有社团课，副社要记得去学务处拿点名单。下礼拜六就是迎新了，器材在这个礼拜就要确定所有的东西，还没缴钱的总务赶快去催，最慢这礼拜五要收齐，公关你再去跟其他校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事情。」

在开学之后，每周一的中午开会成了例行公事。社长熟练的指挥若定，安排着一个礼拜的进度行程，似乎把社团当成了公司在经营，而对友校的联络就如同经贸合作一样，因此我不得不常常找同样身为公关长的妳。从妳们来帮忙社团联展，筹备联合迎新，到寒假一起跑的营队，随着相处的时间与日俱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竟然开始习惯有妳在的生活。我们逐渐从公事聊到了私事，妳会向我偷偷抱怨妳社团里的人的不是，找我一起图书馆念书，顺便教妳数学，偶尔心情不好也会拉着我陪妳出门散心。随着对妳的认识越深，对妳极差的第一印象也越来越淡，我开始喜欢看妳大喇喇地笑，是那种会露出上牙龈的那种开怀大笑，面相学说这种人最单纯，也最容易相信别人；我也不自觉地记下有关妳的点点滴滴，妳喜欢喝的饮料，妳雨伞的颜色，妳和哪个人聊得最开。我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我们是干部的关係，然而我却想不起其他人的这些种种。

L，你知道我那几个月最常听的哪一首歌吗?是刘若英的”后来”，因为歌词里的那句: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最后才确定妳就是那个我错过会后悔的女孩。在朋友半怂恿半鼓励之下，在妳生日的那晚，我抱着一只玩偶大熊从台中坐车到妳住的彰化，打电话叫妳出来要给你惊喜。

「你怎么会来!」妳的眉毛挑得老高，用手摀着的嘴，不停的倒吸着气，但是月湾似的眼睛藏不住欣喜的笑意。

「你是刚好来彰化玩吗?」妳仍然不敢相信我是专程为妳的生日而来。

「没有，我只是来送妳生日礼物。」

L，那时我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呢?是脸红心跳，还是紧张的面无表情?排练已久的告白在脑海里不停的循环拨放，但我却不知如何开口。接着，那几句我滚瓜烂熟的歌词在我耳边响起，高二的社团结束后，已经没有下次机会了吧。

「其实，我已经喜欢妳很久了。」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什么?」妳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如刚刚，但这次是惊吓而不是惊喜。

「我在妳身上感觉到有一种亲切感，和妳在一起就会感到很开心，妳觉得这是爱情吗?」

妳的表情，从刚刚收下礼物时的灿笑，转为惊讶，最后变成难过与抱歉。

「可是，我觉得妳给我的感觉是友情，不是爱情，就像我收到这份礼物是感动而不是心动。」

「那我知道了，对不起造成妳的困扰了。」

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想要听妳亲口说出，才能让我彻底放下。妳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还是要做好朋友，除了点头说好，我不知道还能再多说些什么。就这样，我期望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L，那时的妳是否看出我的表情除了难过，还有一丝连我自己当时都没有察觉的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