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齐莳)_22.

22.

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刘浩辰站在门前犹豫了十几秒，才掏出钥匙。

门打开的瞬间，室内一片寂静，却亮着光。不是走廊感应灯那种，而是客厅那盏吊灯，开得太亮，有些刺眼。

苡臻坐在沙发上，妆没卸，外套还穿着，像是特意等他这个画面出现。

「终于记得回来了？」她语气不冷不热，却让空气降了好几度。

浩辰没回话，换下鞋，动作机械。

「去哪了？」她继续问，声音压着。

他脱下外套挂上，才回一句：「外面走走。」

「走三天？」

他喉结动了动，「我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她站起来，语气明显高了半度，「所以你消失三天，不接电话不回讯息，就是为了冷静？」

他看着她，眼神疲惫，「不然呢？妳希望我说我在谁那里过夜吗？」

苡臻咬住下唇，强撑的冷静终于破了一角：「你说啊，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刘浩辰沉默两秒，「我们不是妳想的那样。」

「但你找她了，不是吗？」她逼近一步，「你出事、失控、难过，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不是我。」

他皱眉，「苡臻，妳知不知道妳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她语气已经在颤，「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先错了，你就可以把这段关係丢掉？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等一个理由？」

「妳以为我没受伤吗？」浩辰声音突然拔高，「我亲眼看到那个画面，我要多努力才能当作没看到？！」

苡臻脸色瞬间苍白，眼神却强硬：「那又怎样？我有说我要取消婚礼吗？我有说不爱你吗？」

「妳都不需要说，妳做了。」

「你也做了！」她几乎是吼出来，「你把所有情绪都给她，你的坏情绪、无力、怀疑，全部都跟她说，那我算什么？你说我背叛你？你早就不在我们这段关係里了！」

浩辰瞪着她，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中。

「我一直在。」他咬牙，「我在的每一天，都努力让自己相信我们还有未来。但我不是机器，我有情绪，有怀疑，我需要倾诉——妳什么时候给过我这个空间？」

苡臻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收紧，「我不是想离开妳，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留在这段关係里了。」

「那你就走啊。」她低声道，「走了就别回来，别想着回头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我现在没有选择回头或不回头。」他语气终于平静下来，「我只是想离开一下，让我自己活下去。」

苡臻的表情在瞬间崩塌，像终于听见那句话落地的声音。

他转身走向房间，开始收几件衣物进背包。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紧咬下唇。

「浩辰……我真的没有想过不结婚。」她最后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他停顿，却没有回头。

「但妳有没有想过，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是我们根本办不下去了？」

那一刻，苡臻终于知道——不是婚礼取消了，是他们这段关係，被她亲手划开了裂缝。

浩辰拉开门，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最后望她一眼，眼里全是疲惫与未竟的痛。

门关上以后，刘浩辰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

那句「我快撑不住了」像还在空气里回音，而他整个人像被掏空。

他没有直接走远，而是绕到附近的公园坐了很久，天色从亮转暗，手机从响一次，到静到底。

苡臻没有打给他。

他知道她不会。

因为她也在等，看他到底会不会后悔。

—

隔天下午，他回到原本的公寓，只为了取走自己剩下的东西。

行李箱还放在玄关，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

屋内没有音乐、没有声音，连冷气都没开。苡臻坐在餐桌边，像在等他回来审判。

她看着他进门，没有惊讶，也没有笑。

「你还真回来了。」她说，语气像铺了一层薄霜。

「我只是来拿剩下的东西。」他把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轻放在鞋柜上。

苡臻盯着那把钥匙，眼神冷下来：「所以你连一句话都不打算说，就这样把所有都拆掉？」

「我们都清楚，那场婚礼已经办不下去了。」他声音很淡，但明确。

「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她逼近一步，「是那天转身离开之后，还是早在我发现你心不在我这里的时候？」

他没闪避，只直视她：「是那天我发现，无论我再怎么试，都回不去了。」

苡臻笑了一声，带刺：「你可真厉害，把所有伤害都说得像解脱。」

「我没有在逃避责任。」他顿了顿，「但我也不能再对着这段关係说谎。」

「所以你就直接取消婚礼？」她咬牙，「场地？花艺？喜帖？你一个人决定了这一切？」

「我会处理所有取消流程，也会承担违约费用，这不会落在你头上。」

她拍了一下桌面，终于忍不住：「你以为这只是费用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立场？！」

他沉默，没回嘴。

她像是更气了，「我们这段感情，我陪你走了几年？你说不结就不结？那我算什么？」

他低声说：「我没有要让你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再继续，我们都会变成我们不认得的人。」

苡臻红着眼瞪他，「你不说出口，我们还有得救！你说了，就真的没得回头了！」

「我说出口，是为了不让彼此再多伤一次。」

她笑，眼泪却掉下来，「你说得真好听。连结束，都包装得温柔。」

他站直身子，语气平静：「我没有装温柔，我只是想负责，不再拖延。」

苡臻看着他提起行李，拉鍊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忽然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了吗？」

他回头看她，声音沙哑：「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给与不给的问题了。」

她鬆手，像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你走吧。」

他点头，推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还轻。

但更冷。

她回头，看见桌上的婚礼资料夹还开着，里头那张流程表，时间排到下午四点，是预定的进场音乐试播时段。

她走过去，猛地一把把那份流程表扫到地上，连同桌上的笔记、色卡、排程表一起跌落，散了一地。

她捡起其中一张照片，是他们站在镜子前，她笑得灿烂。

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眶迅速泛红，最后狠狠地把它撕成两半，然后又撕成四片。

她不小心踢倒椅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摀住耳朵坐下来，手臂颤抖，嘴唇咬得发白，像想让自己安静，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窗外风声很大，像有人一直在敲门。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满整张脸，喃喃说了一句：

「别敲了……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