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百紫千红花正乱(下)
面对周若涵满是怒意的脸庞,婧妃大气不敢喘一声,脸色更是惨白。她心中很清楚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因自己而起,她万万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竟会演变至此,成了难以收拾善后的局面。
更别提这些个妃嫔老早就等着看自己的好戏了,这回若是给她们抓到把柄,早就妒恨我的她们还不狠狠落井下石?婧妃紧咬着朱红的下唇,心中是顾虑重重,也因此迟迟不敢回应周若涵的话。
「你们都退下,该做什么就去做吧!」周若涵冷哼一声,这才转向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羽林军,挥了挥手把他们都遣散了。
「婧妃,这才大白天的妳就把御花园搞得是乌烟瘴气,让羽林军放下重责大任在这里陪妳胡闹,这是成何体统?怎么,莫不是嫌弃本宫地位低没资格过问吧?本宫可还在等妳的解释啊!」话锋一转,周若涵咄咄逼人的说道,眉眼间满是嘲弄,大有想藉此机会好好整治靖妃的打算。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呀,要是让人传到陛下那儿怪罪下来那可就不好了。姐姐也知道,陛下始终都希望我们后宫姐妹能齐心协力为陛下分忧,和乐相处让子民引以为傲,要因此引发臣妾与姐姐不合的流言那臣妾会不安的。」勉强压下心中滋生的不安感,婧妃巧笑倩兮的回答,话说的是合情合理,同时也是在暗示周若涵现在双方最好不要撕破脸,否则要让陛下知道了,她们两个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只见周若涵听完这话以后,立刻沉下脸,她很清楚婧妃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要是自己再逼她,没準儿她会来个同归于尽。想到这,纵使有再多不满,周若涵也暂且忍住自己的情绪,毕竟来日方长,不是吗?
见周若涵不再言语讽刺后,婧妃才又接着开口:「再说了,臣妾哪里不知道羽林军们公务繁忙?实在是因为刚才有个贱婢鬼鬼祟祟的躲在这,被臣妾发现以后便挟持臣妾,实在是万不得已才请羽林军过来帮忙,没想到意外惊动姊姊,还打扰姊姊赏花的雅兴。」
「亏妹妹面前的红人,连个小小宫婢都处理不好,那名贱婢现在人在何处?」周若涵被靖妃的话引出了好奇心,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大胆,同时也不忘在所有宫婢、奴才面前酸靖妃。
闻言,我淡淡笑了。这个周若涵还真是没什么变,同样处心积虑想除掉日皇身边每位受宠的妃嫔,还是喜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人,依然不知道隐蔽自己善妒的性格,难怪入宫十载始终得不到日皇欢心。
「她就在那儿。」婧妃将手指向周若涵的左方一处。她对周若涵是很不满,但有人要帮着自己出方才这口恶气,她何不顺着?更别提她才刚吃过那个宫婢的亏,手还隐隐作痛,短时间内可不想再来一次。
顺着方向望去,周若涵看见的是名穿着月牙白色宫装的女子,从她那儿看过去,只看得到女子的背影。虽然女子身上的衣裳有多处髒污,头髮也散乱不已,但她总觉得这个女子的身分不单单是宫婢这么简单。
在周若涵默默打量的同时,她身旁的华服女子已经先声夺人:「贵妃姐姐,您瞧,直至现在这名宫婢都未曾给姐姐请安呢,这要是不严加惩罚,以维护宫中秩序怎么能成?更别说她还挟持过婧妃,这可是要砍头的重罪啊!」
「映嫔这话说得倒不无道理。」无疑地,那个华服女子就是映嫔。而此时同意映嫔话语人是萱妃,她并非刻意奉承,只是认为此风不可长。
听着这些妃嫔的对话,我淡淡笑了。这些年,鲜少在听说有妃嫔斗争的事情,我原以为是后宫在那个人的带领之下转好的,没想到还是一如以往,只是从檯面上转至檯面下罢了。
周若涵听着身旁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多做任何表示,不知为何她心底有着阵阵凉意,这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见周若涵迟迟没有动作,好大喜功的映嫔终是耐不住性子,不等其他人开口便下令:「来人阿,还不将这贱婢给本宫抓起来,本宫要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就凭妳也想教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禁哑然失笑,带着绝对自信反问。
此时听见我开口的周若涵宛如是被雷击中般,久久不能言语。那样的说话方式、那样的自信语气,她太清楚了而且到死都不会忘记,她不由得轻轻颤抖着,终于明白萦绕在心头的凉意从何而来。
「本宫要办妳还需要妳同意不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个个都跟木头似的,没听到本宫说的话吗,还不赶紧把人抓起来?」
「这……」闻言,在场的御林军只得苦笑。从那些位高权重的妃嫔脸上已经看出了另有隐情了,就只有这映嫔娘娘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急着想抓人,她就是想死也别拖下他们啊!
「哼,一帮饭桶!」气急败坏的映嫔哪里管得了其他,她只顾着维持自己的颜面,二话不说就走到我身边伸手便将我扯了过去,得意洋洋地等着被夸讚。
周若涵等人都愣愣地看着我,虽说已经猜测到眼前这位「不知分寸的宫婢」其真正身分,但亲眼证实时,还是不免惊讶,甚至于是惊吓。
唇边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我抽回自己被拉住的手臂,怡然自在的等着眼前这群错愕到无以复加的嫔妃们回过神,并等着她们来处理我这个不知轻重、不守规矩的「宫婢」。
「呦,都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真不知道该佩服妳的勇气,还是该说妳真是愚昧无知啊!且不说其他,光凭妳对妃嫔不敬这点,就足以让妳死千百次了,妳知道吗?」看着映嫔那张故作叹息的虚伪表情,我嘴边的笑意更甚,而她似乎还无所察觉。
「敢问娘娘一句,娘娘惩治用的是国法还是家规?」没头没尾的,我问。
「自然是家规了。」映嫔怔了一会,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笑得愈发灿烂,缓缓说道:「那敢情好……来人呀,把映嫔给本宫拿下。」
「是!」我的话一出,御林军立刻上前捉住映嫔,突如其来的转变更是让有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宫婢、太监看傻了眼。
「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本宫?本宫可是陛下亲封的妃嫔,你们不要命了吗?」毫无形象的大喊着,映嫔此刻是真的吓着了,她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局面,被抓的人怎会变成自己?慌乱中往发话者看去,只见她嘴边的笑意未褪,目光中却是寒冰十呎。
任凭映嫔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这才终于明白掌控全场的人始终不是颐指气使的自己,是眼前那个看起来潦倒落魄的女子。
「许久不曾来过这儿,景物依旧,人事倒是有了不少新变化。涵贵妃,妳说是吧?」彷彿闲话家常一般,我看向周若涵,淡淡地说道。
「娘娘,所言甚是。」沉默许久,周若涵牙一咬,这才回答。
「贵妃姐姐,妳这是在怕甚么?不过是个冷宫弃后,值得咱们多费甚么心呀?要臣妾看来,现下她的地位可不比从前,姐姐那还有陛下,至于她估计早被陛下忘的乾乾净净了,不足为惧!」开口说出这番话的,是封号淑妃的沐筠心,回过神的她对于周若涵有些畏惧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我缓步走到沐筠心面前,抬手挥了过去,轻脆的啪一声,鲜红的五指印便在沐筠心脸上显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个儿本宫教训妳,用的是家规。即使本宫现在地位大不如前,那也不该是妳来评断的,这一点最好给本宫记清楚了!只要本宫没被陛下废掉皇后之位的一天,本宫就依然是这六宫之首,依然不是区区一个淑妃妳可以忤逆的人,更没有妳随意插话的余地!」
「妳!」沐筠心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她没料到隐居许久的我,会给她这样一个下马威,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
「陛下多年来提倡礼不可废,而今妳们的礼在哪?难道是因为本宫在宫中偏远角落,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便忘了你们身为妃嫔的礼俗了?」我环顾心中各怀心事的每位妃嫔,冷冷说道。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极其不甘愿,但碍于我的身分,众妃嫔都乖乖向我行礼。因为她们都很清楚,方才我所说的话都是在理的,我是后而她们不过是妃,于情于理都必须跟我行礼请安。
由此开始,所有的妃嫔、宫婢、太监及御林军连忙都跪下向我行礼,至于婧妃与映嫔更是吓的花容失色。她们入宫时只听闻过皇后娘娘深居冷宫,怎料得到今个儿会撞上素未谋面的皇后,还摆出妃子的架式要压在皇后身上,这无疑是找以下犯上的大不讳。
那个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淑妃,不是马上就嚐到苦果了?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都起身吧!本宫今日也不想挑起事端,不过是希望各位妹妹都记住自己的身分,谨言慎行,守好本分!今日的事本宫不想再追究,惟盼下回可别再让本宫碰上这个事。」随意摆了摆手,我语带警告的说。
「臣妾遵旨。」众妃嫔毕恭毕敬的回答,心中则是各有所想,有的鬆了一口气,有的记恨于心,有的则是心生疑惑……
「婧妃,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免去这些宫婢的罪责吧。放她们回去闭门思过十天,扣下三个月的月俸以玆警惕,这样可好?」余光喵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婢,我蓦然说着。
「就依娘娘说的办吧!」虽心有不甘,婧妃还是忍住气,低声应诺。
「至于映嫔,这回本宫可以饶了妳,不过妳最好有自知之明,否则下回两笔帐一併清算。」我用眼神示意,让御林军放开映嫔。
「多谢娘娘恩典,臣妾不敢再造次了。」映嫔脸色难看的谢完恩以后,便迅速退到后方,低垂着头。
「好了,本宫还是先行一步吧,省得惹各位妹妹心烦,无法好好赏花。」
「今年御花园的花开得倒好,只可惜百紫千红花正乱,过于缤纷的色彩让人看了心情烦闷不已,还不如不看得好。」笑了笑,留下这句话,我旋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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