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劫后重生入异境（下）
在日国，所有老百姓都丰衣足食，街道上完全没有在路边行乞的可怜人，据秋儿所说，之所以能有现在这样的繁荣的景象，全都多亏璟帝即位时，革除了日国长年来累积的陋习，并向天下昭告他颁布的新政令，才让日国子民得以免除贫困，过上肯努力就有饭吃的日子。
这个政令是由朝廷先借给地主一笔钱，让地主在这一年内不愁没银子生活，而地主拿到这笔银子后再去请农民们为他种田，等到收割时便用进贡的庄稼来底当初朝廷借给地主的银子，不仅如此若是地主有多缴交粮食也可以得到合理的回报。此政令不单用于农业方面，在水利工程、建筑修缮……等，皆是比照办理。
以这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方式来治国平天下，莫怪日国能够成为这泱泱五大国中最强盛的国家。
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梭，此起彼落的叫卖声像是相互呼应一般，让人感觉好不热闹，虽说还是比不上台北的繁荣，但真的别具一番特色。这样古色古风的情景从前我只在书上看过，而那远比眼前所见的要差太多了，在这里讨生活的小贩各个都身怀绝技，那绝对是在二十一世纪看不见的，这让我这个现代人犹如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边走边看边讚叹。
「真不愧是位于日国首都的市集，果真是热闹非凡！」我身穿男装，手拿折扇，一副潇洒的模样。
「小……少爷，咱们也该回府了吧？您出来都好一阵子了，再回去要是让老爷知道，奴才们可就惨了！」春儿在我凌厉眼神的逼迫之下，赶紧将称谓给改了，她们此时穿着小厮的服装亦步亦趋跟在我身旁，深怕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
「好了、好了，没看见这天色还早着，晚些回去又有何妨？爷正在兴头上，此事休得再提，否则别怪爷翻脸！」我故意压低嗓音，学男人说话的语调，言语中也故意粗鲁了几分。这行为让春儿跟秋儿吓了好大一跳，但是也透露出我坚决的心意，她们自是明了在我做了决定以后，那些劝阻的话说了也等同于白说。
「少爷，那现在咱们要往哪儿去？」事已至此秋儿也不再反驳，转而抛出另一个她想知道的问题。
我停下脚步看着惴慄不安的两人，邪媚的微笑了：「我们此行就是要去──烟花之地。」
「青、青、青、青……」春儿瞪大双眼、满脸通红，青这个字说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词，她深深觉得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方才自家小姐所说的，定是她幻听没错！绝对是！
「使不得、使不得，少爷那种地方是真不能去的阿！请您快些打消这荒诞的念头！」开玩笑，自家主子是男的想去那种地方是在所难免，可小姐是门地清高的上官府千金，要真是去了那种地方，让人知道还传了出去只怕小姐的清誉就不保了，届时哪里有人敢娶小姐回去？
「就是、就是，这要是让老爷知道肯定大发雷霆的，少爷阿，请您三思阿。」回过神的春儿连忙加入劝说的行列，她怎么都想不到小姐会想去那羞死人的地方。
「现下妳们说什么都没用，这事我已经决定了，爹那边自有我担着。」开玩笑，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几句三言两语说服了呢？再者，难得可以看到古代的妓院，如何能够可以放过这大好机会？
但是，我却不知道这个任性的决定，会改变我往后的人生。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也许我不会再这么坚持己见，不过一切都是后话……
话说完，也不等春儿跟秋儿反应过来，我就逕自迈步向前，沿途向人打探这城中最大间、最有名的妓院位于何处。
没一盏茶的功夫，我就到了这日国人客最多、最负盛名的青楼──丽春院。正在门口招客的中年女人，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胭脂，她一看到我们便热情的靠了过来，笑脸如花的道：「哎呀，好俊俏的爷儿呀！几位看起来好是面生呀，这是头一回来我们这吧？」
「云儿、雪儿、昙儿还不快来伺候这几位爷。」不待我们回答，这浓妆豔抹的中年女人就往丽春楼里头大声吆喝着！
「来了、来了……」中年女人的话才刚落下，三个浓妆豔抹的女子便走了出来，个个笑的花枝乱颤，吓得我连忙倒退几步。
「等等！大爷我不要她们伺候，妳去把妳们最好的姑娘叫来。」我赶紧吩咐下去，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和那三个让我看了就起鸡皮疙瘩的女人保持距离。
见状，秋儿和春儿忍不住在一旁偷笑着，谁让自家小姐这么一意孤行，这下可吃到苦头了吧！身穿男装的小姐看起来是挺俊俏的，也难怪那三个女人迫不及待地围住小姐，活像是要把人给吃了似的。
「这……」中年女人一听说我要找他们最好的姑娘，露出难色。
我会意的笑了笑：「这个钱不是问题，就看妳们家的姑娘够不够资格让我拿出这么多钱出来！」
听到我愿意出高价，中年女人马上从为难的神情转为灿烂的笑容，忙不迭说道：「这个就请爷放心，我们家如霜定会包君满意，只不过我们如霜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这点请爷务必要记清楚了。」
「嗯。」我淡淡答了声，反正我本来就只是想来这里看看，从未想找那些卖身的姑娘欢好，听见她这么说我反倒安心许多。
「那好，各位爷请跟我来。」中年女人带着我们走进丽春楼，没多久功夫便引我们到一间十分雅緻的房间里，从裏边的摆设中不难看出住这间房子的人，是个很有品味的姑娘。在我胡思乱想的同时，她已经命人上茶并将茶点放置在桌上，随后恭谦有礼的请我们稍待片刻后就退出房外。
「小姐，这儿的人每天都要面对不同的男子怎么还能够笑靥如花呢？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才让她们不得不来这讨生活？」春儿从进来以后便不停地观察着周遭，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个答案，于是开口询问。
「她们为何而来？为何选择在这里伫足？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妳，只是我认为每个人在做任何决定时都会有自己的考量，她们真的都是不情愿却被逼迫来这儿的吗？不尽然吧。」
「有些人或许是不甘于一生都要为奴为婢，才选择了这样的地方当作是栖身之所，至少在这里若是遇见好的主事者，没準她们还能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客，这对她们来说未尝不是个更好的选择。」我目光飘渺的望着红桧木上的古琴，轻声说道。
「若是能遇见像夫人和小姐这样的主子，为奴为婢又有甚么关係呢？」春儿依旧无法理解，对她来说能够被夫人带回府是此生之幸，即便是为婢她亦无怨无悔。
听着春儿过分天真的话语，我不由得莞尔一笑：「傻春儿，这个世间上不是都只有好人而已，要是今天妳碰上的是个会随意打骂奴才、拿奴婢出气的坏主子呢？届时妳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公平与真正的平等，居高位者很多时候都无法体恤下位者的辛酸苦楚，因为他们不明白底下人求生存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从他们出生的时刻开始，他们得来的东西都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能够得到，然而有些那们弃之敝屣的东西却是下位者奢望想拥有的。
「奴婢……」春儿被我这么一问霎时间愣住了，思索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来。
「很多时候命运都是残酷无情的，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拥有选择的机会，有些人从来只能听从老天爷的安排走向命运为他们安排好的道路。」似是有许多感慨，秋儿沉重的说。
「秋儿这话说得不错，上天确实不是公平地对待祂所有的子民，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或许正因如此才会让有些女子甘愿来这烟花之处咨意过着不受礼教拘束的生活吧！」
「小姐会有此体悟是因为自夫人去世以后便时常受到二夫人和两位小姐欺凌的缘故吗？」我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秋儿的心上，她讶异于自家小姐独到的见解，同时也不免担忧着。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给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原来上官絮除去病痛这个内忧折磨以外还有那继母和两位妹妹不友善的外患，要在这样的府邸生存想来也是困难重重吧！或许上官絮不常离开自己的院落并非出自本性，而是因为失去母亲护佑的她已然没有与继母抗衡的能力，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也被欺负，个性温吞的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决定将自己关在院内？
「不完全是。」许久，我缓缓地说。方才所说的话不过是我以前的经历，和上官絮的遭遇并非相同却也有相似的悲哀之处，对于老天的不公我看了很多却始终都无能为力去改变。
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我们三人各怀心事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哩，沉重的气氛顿时在四周蔓延，直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我们才像是短暂的梦里醒来。
「让各位爷久等了，小女子姓任名如霜。」进门的女子先是对我们行礼才抬起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乌黑的髮丝，仅用一根翡翠簪子盘起些许，其余青丝披散在身上，她这披头散髮的模样，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色，更为她增添了几分韵味，身上穿着的衣料更是顶级的绫罗绸缎，若隐若现的好身材就藏在她最外层的和黄色薄纱中。
「姑娘不愧是这丽春楼的红牌花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唇边勾起笑，我望着任如霜从容而慧黠的双眸，不由得有些许讚叹。
「公子谬讚了，如霜不过是来丽春楼卖艺以换取温饱，实在不敢以红牌花魁的名号自居。」任如霜微微地向我鞠躬，行为举止无不符合大家闺秀的仪态，这样的女子流连在烟花之地实在可惜。
语毕，任如霜轻盈旋身，身上的薄纱随着她的举动而飞舞于空中，随后她落坐在红桧木桌后方，手指轻抚在琴弦之上。
「在开始演奏之前，如霜有件事需先行向各位说明，此次如霜要演唱的乐曲并非日国常见的小调，而是来自如霜故乡的歌曲，因此可能与公子常听的有极大的相异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与见谅。」
我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并不介意之后，任如霜才开始演奏。十只纤纤细指在琴弦上拨弄着，不一会悠扬的琴声奏出了有些许磅礡、些许哀伤的曲调便从她的指尖流泻了出来。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谁带你看城外厮杀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兵临城下六军不发
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爲人作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瘖哑，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枒，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任如霜轻轻唱起这首让我备感熟悉的旋律，她的歌声中带着悲凉，属于她声音的独特穿透力更让人沉浸在她的歌声之中，沉醉于她高亢的音色……低音浑厚的恰到好处，字字唱得清楚分明，她就这首歌诠释得很好，把感情都融入歌曲里，让听得的都能感受到语调里的藏着的无尽哀戚。
听见这熟悉的乐曲不禁觉得心头一阵酸楚。这首歌是河图演唱的倾尽天下，记得初次听见这首歌时我就深深地为这首乐曲着迷，不论是曲抑或是词都让我备受感动。能够在这个不属于历史之中的地方听到这首曲子，想必只有一种可能，那名为任如霜的姑娘恐怕也同我一般不是这里的人吧。
虽说我对日国的乐曲还不甚熟悉，但是在现代才被人创作出来歌曲有可能在这个从未在史书上看过的大陆上出现吗？即便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方才任如霜也说过这首曲子来自她的家乡，说不定真的如同我所猜测的任如霜也许跟我来自同样的地方！剎那间，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受，那是在他乡遇到故人的感动！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优美的曲子，真的好好听。」春儿听得是如癡如醉，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够弹奏出这样的旋律，更别提这首歌的曲调与歌词和任如霜淡淡哀愁的歌声的搭配根本是天衣无缝，找不出可以挑剔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异国的歌曲。我以前从未想过会有这般优美的乐曲，没想到竟是自己孤陋寡闻，听着这全然不同的曲调也别有一番滋味。」秋儿也是满脸佩服，她没想到在这样寻常女子不会也不屑踏入的地方，竟会藏有这样拥有绝世琴艺的高人，莫怪年纪轻轻的她会当上这日国顶级青楼的花魁。
「如霜不才，惟愿这曲子能让诸位公子尽兴。」任如霜用她柔柔的嗓音说道，眼神中闪过些许的悲伤，虽然只是一剎那、虽然她很快的将其掩饰过去，可我能感觉得到她背后肯定也有着很长的故事。
每个人都会有故事的。有时候我几乎要以为老天爷让我们来凡间轮迴转世，就是要让我们亲身去体会生命中发生的每段故事。
正当任如霜準备要接着弹奏下一首曲子时，门外传出了突兀的吵杂声与哀求声，声响由小逐渐转大，最后甚至掩住了任如霜才刚起头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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