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脆弱(5)
筱雪轻轻打开病房的门，对里头的张蔚恆点了点头，表示接手换班。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姐姐不是躺着休息而是坐立在病床上，似乎是正在跟张蔚恆聊天，脸上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筱雪，妳来了啊。」姐姐的脸上露出她出事后难得出现得娴静微笑，略带俏皮的说：「姐姐恢复得很快吧。」
看姐姐已经开起玩笑，筱雪不禁莞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有放下的感觉。
「我是不是来错时间点了？」她看着眼前几乎沉浸在两人世界的男女，也忍不住开口调侃他们。
「筱雪妳在说什么啦……」看妹妹眼神很是暧昧，筱宁红着脸轻斥道。
「都这么公开了还害羞。」
「妳姐姐是生性害羞的人啊。」一旁张蔚恆当然是助自己女友的阵，惹得筱雪大喊不公平。
「对了，呈亦呢？应该是他载妳来的吧？」
「老师他刚刚要我先上来，应该在后面……」筱雪话说到一半，身后的房门就缓缓的被拉开。
一个从容的身影走了进来，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在这。」李呈亦答道。
一看到他，筱雪忽然想起下车前老师说的一句话。她不清楚老师是要说给她听，还是自言自语。但是当时他说话的神情，筱雪忘也忘不了。
那是一种无力和无奈，对自己无能为力，对命运无可奈何。
跟平常的老师，不太一样。
也许，那才是老师原本的样子吧？现在的他只是压抑，让别人看不出来也让自己试图忘记。
「那老师是有什么资格说我爱逞强啊……明明自己也是一样嘛。」筱雪嘀咕着。
李呈亦瞥了她一眼，装作没听见。
「阿恆，你先去上班吧，我们可以帮你顾到下班。」他微微偏头思考了几秒，修正道：「『她』可以帮你顾到下班。」他指了指旁边只到他肩膀高度的筱雪。
「嗯，阿恆哥你放心的去上班吧。」筱雪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才惊叫：「欸欸欸欸欸？老师你不留下来喔？」
「我留下来干么。」他跟筱宁两个人可毫无关係，那他哪有什么留下来的立场。而且对方是挚友的女朋友，至少也该避个嫌。
「你就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喔？都不会担心我的安危吗？」筱雪连声逼问，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欸，要是有危险她保护自己都有问题了姐姐怎么办？
「放心，妳长得很安全。」李呈亦说得认真，转身便準备和张蔚恆一同离开。
筱雪气鼓鼓的看着那没良心的身影，可惜李呈亦浑然不觉或说直接无视的很彻底。放弃用杀人眼神使他转过身来的筱雪颓然坐下，却发现姐姐在一旁笑得很乐。
「姐姐妳怎么可以笑。」筱雪一脸欲哭无泪，心里大骂老师没血没泪。
「你们师生的相处真特别。」筱宁满眼笑意，尤其自家妹妹的表情丰富，和她老师的扑克脸完全成对比。
「哪里特别了，他都只针对我，嘴巴宇宙无敌坏的。」筱雪虽然忿忿不平，但是看见姐姐心情好，倒是笑笑也就算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在老师离开之后，她竟会觉得身边如此空虚。
「欸呈亦，你真的不担心筱雪啊？」张蔚恆与李呈亦肩并肩在走廊上行走，他微微侧首问道。
「要担心什么。」他可是对筱雪外表的安全程度有十足的信心啊。
张蔚恆睨他一眼，「不管，等等你一定要回来看一下。」
李呈亦翻了个白眼，「担心女朋友还拿筱雪当藉口。」
「我当然是担心筱宁，但好歹筱雪也是你的学生，尽个责任吧。」
「好啦。」要不是跟张蔚恆朋友当久早已习惯他的苦口婆心，他真心觉得张蔚恆挺啰嗦的。
他当然会回来看，筱雪那傻呆的个性要他怎么放得下心，就算长的再安全也是很容易被拐走的。
真是个麻烦的学生。
当李呈亦又再度回到筱宁的病房外，听见里头两人相谈甚欢，便停下了準备拉开房门的手。
就别打扰她们，坐在外头就好了，他心想。
他坐在房门外的塑胶椅上，看起他的资料，确保她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好。
直到手机上传来震动，显示张蔚恆的简讯，他才进去病房叫人。
「筱雪，东西收一收。」
「咦？阿恆哥要下班了吗？」
「嗯，他在路上。」
「噢。」筱雪收拾好东西，起身对筱宁说：「姐姐妳还是要多休息喔，我要先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妳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筱宁笑着点头，也对李呈亦点头致谢：「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哪里。」李呈亦点头回礼，先行走出病房。
「姐姐我明天再来看妳，拜拜！」
「拜拜。」
筱雪轻轻将房门关上，边走边抱怨道：「老师你真的很坏，真的完全没有回来欸。」
「我很忙。」
「那你都在忙什么？」
「备课。」
「真的假的？」听老师这么一说，筱雪陡然一惊，想起自己半个功课都没写，顿时颇感羞愧。
一旁的李呈亦早已查觉筱雪心里的想法，毕竟他在外头听了她从头聊到尾，作业肯定动都没动，唇边不自觉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回去赶快写好。」他没有看她，兀自开口，「妳最近学校医院两头跑，我就暂时不出考卷给妳了。」接着低头盯着那矮了自己一颗头的娇小身子，不带表情道：「但妳自己还是要顾，数学退步我照样罚。」
听了前半部听到快要流出泪来的筱雪，听到最后差点没跌倒。
「老师……」她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却得到李呈亦毫无感情的回应：「不用那样看我，没用。」
筱雪低下头叹了一口好长的气，自己真的有长那么不讨喜吗，装可怜永远都被打枪。虽然老师说的对，就算有其他的事功课也要顾好，但她真的不确定自己可以凭自身努力考取跟之前有「补习」一样的成绩。
「读书是自己的事，妳自己要……」李呈亦话还没说完，看筱雪低着头像是上面笼罩了片乌云，硬是把接下来的话吞回去，摇摇头说道：「算了。」
她是真的蛮辛苦，就……先放她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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